國際時事: 並非只是貿易戰

2019年9月     

宗淑

2019年8月,中美貿易戰情勢急轉,關稅戰升級為貨幣戰,全球股市應聲重挫。

緣何關稅戰?

許多人以為,貿易戰源起於美國欲縮小對中國出口的巨額逆差。那為何中方表示加大對美國農產品、半導體、原油等商品的進口之後,仍達不成協議?在經濟學上,任何形式的貿易戰都不可能雙贏,差別僅在於殺敵一萬自損幾千,不戰而屈人之兵豈不更好?
8月4日,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以「七宗罪」形容中國的七大問題:盜竊知識產權;強迫技術轉讓;竊取商業機密;市場傾銷、令美國公司倒閉;大力補貼國營企業造成不公平競爭環境;出口毒品芬太尼;操縱貨幣。只有停止這些不當行為,貿易戰才會結束。
原來,這才是祭出關稅的原因所在!所以川普於2018年3月簽署備忘錄:基於《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款之調查,確認中國強迫美國企業技術轉移、竊取美企智慧財產權及惡意收購美國高科技企業,令美國商業承壓和受限。隨後於6月宣佈,對「301調查」項目下價值500億美元中國產品加徵25%關稅;9月,追加價值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徵10%關稅。
其實,美國期望零關稅。在未達成的協議中即有一條:美國要求中國,將進口關稅從平均10%降到美國的3.5%。對此更深有體會的,應是有「移動銀行」之稱的中國豪車族、奢侈品族。川普一再強調:「我並沒和中國打貿易戰……我們每年的貿易逆差達5,000億美元,還有另外3,000億美元在侵犯、盜竊知識產權方面的損失。」

孰是又孰非?

以美國的立場看,貿易戰的關鍵是中國未能遵守或履行國際貿易規則;加徵關稅是「防禦措施」,促使中國進行結構性改革,開放市場、接受公平對等貿易關係。中國則意識到,這必定傷筋動骨,因此譴責美國危害主權,意圖迫使中國放棄未來長遠發展。用中國農業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向松祚的話說:這不是貿易戰,也不是經濟戰,而是中美兩國價值觀的嚴重衝突。
2019年4月30日,磋商進入第10輪。出人意料的是,第11輪談判即將於華盛頓展開之時,川普於5月6日突然宣佈:將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關稅從10%上調到25%,5月11日生效!會談在即,川普為何變臉?原來華盛頓於5月3日收到北京傳來的前10輪談判文本,130頁的草案被刪至103頁,修改程度令美方吃驚:在我們看來中國放棄了已經做出的承諾,而川普此前以為即將與中國達成歷史性協議……
僵持近三個月,中美才在G20峰會期間尋得轉機。第12輪會談於7月30日在上海舉行,卻沒有柳暗花明,中方未做出採購美國農產品的任何明確承諾,示意要看最終協議進展而定。於是,關稅戰升級:8月1日,白宮宣佈對另外價值3,000億美元的中國輸美商品徵收10%關稅,9月1日生效;北京則將未能達成協議的原因歸咎於美方試圖通過極限施壓實現不合理的利益索求,宣佈暫停採購美國農產品,央行放任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在岸與離岸匯價雙雙破七;隨後,美國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誰主沉與浮?

最新一波對抗,自8月23日始。中國宣佈:對美國汽車及零部件恢復加徵關稅;對750億美元美國商品分期加徵關稅,以應對美方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中國進口的美國商品總額約1,200億美元,去年幾已用盡,故這次是再加稅。由於雙方出口商品總額懸殊,中國以關稅反制,顯然沒有美國的牌充足。
以人民幣貶值對付關稅,可謂背水一戰,雖然有利出口,但中國同時也是糧食、能源等大宗商品進口國。連日來的本幣貶值,無疑令物價上漲、人民幣財產縮水,加速資金外流。一旦市場穿透央行預估的「底部」,是否有足夠外匯儲備捍衛人民幣?
此外,中國經濟已呈下行,貿易戰雪上加霜,成長速度為30年來最低;外債內債,危機重重,社會彌漫著「明斯基時刻(Minsky Moment,債務風險突然爆發、資產價值崩潰)」何時降臨的焦慮。當然,中國仍有牌可打,包括出台「不可靠實體清單」、安全審查美商投資、取消與美企的訂單等,甚至拋售美債,那將是魚死網破的金融戰:美元匯率直瀉,中國外匯儲備直落,全球遭受池魚之殃;那或許就是川普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IEEPA)的時候。
面對中國的咄咄逼人,川普於23日反擊:對全部5,500億美元中國商品再加徵5%關稅。對川普有利的是,朝野主流已達共識,中國加入世貿(WTO)作出諸多承諾是為利用而非融入,中國體制在根本上無法與美國為首的國際體系成為一體;美國關稅牌夠打;3.7%的失業率和耐用消費品市場的增長顯示美國經濟仍強勁。
當然,這並非沒有代價。8月14日,美國債市出現的殖利率倒掛現象,即被解讀為經濟衰退預警,股市反應劇烈。納瓦羅也承認,加徵關稅是否最終有利於美國消費者是個「較大的問題」:消費者願意付多少代價?這也是對川普不利之處:大選在即,若經濟衰退,勢必不利連任,所以他曾宣佈將加徵10%關稅的3,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剔除一些、延期一些……
但是,升級仍然不可避免地來臨。中美將如何消彌雙邊貿易中的價值觀之差?川普8月21日表示:我是被「揀選者」;我被人民選上來是好好做事的;我所做的沒有別人做到過……深願總統確如摩西那般,尋求上帝的指引,帶領人民出埃及,進入應許之地!